那緹的私房話

在學堂裡面，私塾老師正在整理自己的行囊，他是個言出必行之人，既然白天已經輸給黃真伊，他就必須信守承諾離開南原。他將書籍一一捆裝起來，此時他的弟子走了進來。

這是他最喜愛的弟子，李德通，老師一直細心栽培他，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到京城考上科舉，然後光耀門楣替南原爭一口氣。但是今天老師輸給黃真伊，必須離開南原，那麼以後李德通就只能靠自己念書了。

「老師，」李德 通看著 老師的動作忍不住悲從中來，「您能不能不要走？如果您走了那麼以後誰來教我讀書？沒有您的教導我又怎麼考得上科舉呢？」

「德通，別說這些喪氣話。」老師有點語重心長的說：「我們讀書人是要講信用的，既然我與他人有約在先，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必須遵守。」

老師手裡拿著幾本書遞給李德通說：「這幾本書你要好好讀，明年春天一到你就上京趕考，我會特別注意榜單上有沒有你的名字！德通，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老師。」李德通悲憤的跪下來，「我會努力的。」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老師就這麼離開。

「可是老師，您以後要到哪裡去呢？您又沒有其他親人，自從您25年前來到了南原以後，您就是以南原作為自己的故鄉呀。」李德通接著說：「還是老師，我們去求那個藝人，求她讓您留下來吧。」

「混帳東西，德通呀真是枉費我教導你這麼多聖賢書和大道理，信用是一個人的根本，一旦失了信，人格就會毀滅的。」老師看著他說：「所以我必須遵守承諾，離開南原。」

「老師。」李德通看著他心中滿是不捨，他想如果是黃真伊離開南原那事情不就更美好了？但是老師說的又沒錯，君子是要信守承諾的，那麼如果去警示黃真伊要她自己自願離開南原的話， 那 老師留下來就應該沒人會說話吧。

隔天真伊依舊在自己屋前的階上教導女孩們唸書，女孩們認真聽她講解著三字經的下一段。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真伊停下來看著她們說：「孟子的母親，為了尋找一個對孟子有益的教育環境，不辭辛勞搬了三次家。先是從墳場附近搬到市場邊，再三遷至學校旁。有一次孟子不用功，逃學回家，孟母當著他的面將織了一半的布匹剪斷，並且告誡他說：「求學的道理，就像織布一樣，必須將紗線一條一條織上去，經過持續不斷的努力，積絲才能成寸，積寸才能成尺，最後才能織成一匹完整有用的布；讀書也是一樣，要努力用功，並且持之以恆，經過長時間的累積，才能有成就。否則就像織布半途而廢一樣，一旦前功盡棄就毫無用處了。」

「喔， 那麼 老師是希望我們要勤奮向學是嗎？」女孩開口提問。

「是的，因為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的心境，再者若是本身不加以努力也是沒有用處的。」真伊接著說：「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這段是說五代時，有一位竇禹鈞，人們又稱他為竇燕山，遵照聖賢教誨的義理來教育子女，因此五個兒子都很有成就，都能光耀家門。」

「老師，那麼聖賢教悔的義理又是什麼呢？」女孩好奇的問。

「我們在唸的三字經就是聖賢教誨的義理之一，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知道人的本性是善良的，只是因為環境的因素所影響，而環境也會影響到求學的慾望。再者自己的心態也是很重要的。」真伊看著她們說：「你們來跟我求學除了想識字，應該也是想學些為人的道理吧。」

女孩們一起點點頭。

然後朴善荷開口說：「老師，我們什麼時候能跟妳一樣，把詩文接龍練得如此透徹呢？老師唸詩的樣子好美喔。」

真伊笑著說：「詩文接龍？你們會想學做詩嗎？」

她們點點頭後說：「想，很想。」

「可惜詩文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特別是要到能暢談詩心的時候，應該不是 三兩 天就可以蹴及。」真伊看著她們吟出：「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

「這首詩表面上是在傳送冬至的喜悅，但是背後卻是憂國憂民的一首詩。」真伊笑著說：「詩心的本質在於傳送作者心中感嘆，往往自詩的表面上是不易察覺的。」

「那作詩真的好難喔。」朴善荷以為作詩是很簡單的事情。

「那倒不見得，如果你們有心想學，有機會我也可以教導你們吟詩作對。」

「真的嗎？」女孩們開始興奮起來。

「不過在這之前，基本的功夫也是要好好加強的。」真伊看著她們說：「來先把之前幾句唸出來吧。」

「是，」女孩們開始唸出：「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

真伊滿意的看著她們認真的樣子，心裡滿是安慰。

夜間，黃真伊獨自一人坐在草屋中，她的面前是那把知音之琴，她的手輕輕拂過琴弦，心思回到之前她與金正澖暢談詩文的場景。她的嘴角不禁漾起微笑，跟著她將琴翻過來看著『知音』兩個字發楞。

「天下之大，是我知音者，莫非乃金正澖也？」黃真伊撫著知音的刻痕，她知道這是金正澖親手所刻上的，但是她們的情緣之前已經被她親手斬斷，要再重新開始又談何容易？

「故人江海別，幾度隔河川，乍見翻疑夢，相悲各問年。」真伊想起他們重逢初時的喜悅，他們又各自經歷過許多的事情。現在的她也不再是當年的真伊，而今大人也不再是當年的禮判了，在無奈之中又驚覺愁緒滿懷。真伊陷在迷惘與愁苦之間無法自拔，此時，有些許煙霧自門縫中飄進來。

真伊聞到了煙味驚覺似乎可能是失火了，她趕緊抱起玄琴跑到門口將門打開，門口已經燃起火光，火勢正逐漸加大，煙也漸漸加大，她以袖子摀著口鼻站在門外不知道該怎麼辦。此時，金大姊和她的丈夫已經在門外幫忙救火。

「小姐，妳趕緊出來，火勢很大很危險。」

真伊慌張的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從那個方向逃出去，眼看火勢已經愈來愈大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