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緹的私房話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護士服綁好頭髮，跟著就從宿舍走到單位，當然是在早餐吃飽後才去，早就聽說過有些單位會忙到沒空吃午飯，所以我和同學硬是吃下兩份早餐，那一天，真是差點沒撐死我們兩個人。走到單位以後，也和我的輔導員學姊：齊琪學姊碰面。齊琪學姐外表有點酷，初次見面的我有點被她酷酷的外表給嚇到，她講話和動作都很迅速，但是其實相處幾天以後我就發現，其實她是個很照顧學妹的學姊，像她會替我收拾許多殘局。我是菜鳥護士欸，難免會忘東忘西的，而且人都有很菜的時候嘛，所以就只能請學姐多多擔待囉。

其實這段時間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我的台語。爸爸是外省人第二代，但是他的台語卻算是很溜(大概跟娶了身為本省人的媽媽有關吧。)，但平常在家裡都是說國語比較多，媽媽是本省人，她也都跟著我們說：『台灣國語』。所以那時候我的台語只會最基本的：吃飽沒、吃飽了、睏飽沒、睏飽了等等之類一些有點應酬用的語言。而且這幾句還是在以前學生時代實習時候學的，但是由於不常說所以說起來有點怪怪的，常常一開口就被病人說我是：外省ㄚ仔。

那天是被一個本省的阿嬤虧，詳情是這樣的：

「小姐，妳看起來真少年，應該剛畢業吧。」阿嬤很熱情的跟我說著話，「今年畢業嗎？」

「是呀。」我趕緊點點頭，畢竟建立好護病關係很重要。

「喔，妳是讀大學沒？甘是大學畢業？」

「不是不是！」我趕緊在腦海裡想著護理系和護理科該怎麼翻成台語才對，「阿嬤，我不是『乎你死』畢業的啦，我是『乎你靠』畢業的，就是護專畢業的啦。」

我一說完，不只阿嬤，全病房的病患和家屬都笑了起來。

「哇，『乎你死』畢業欸，這科我那欸沒聽過！還有『乎你靠』這是啥！」一個阿伯笑道就快剎氣了，「妳那是『乎你死』畢業欸，我一定不給妳照顧，人好好來住院竟然要乎我死。」

「沒要緊沒要緊！」阿嬤笑完以後開始安慰我，「妳是乎我靠，那安奈，妳都真正要給我靠喔。」

我除了陪笑還是陪笑，因為我臉上應該有許許多多的三條線飛上來吧。我怎麼會說乎你死和乎你靠呀？真是的，好丟臉喔。

但是後來，我這個乎你靠還真的給阿嬤靠到了。

那一天主治醫師到病房解釋病情，因為阿嬤要求不可以隱瞞她，所以主治醫師就在病房對著阿嬤及其他家屬解釋所有檢查的發現及最終診斷。

「阿嬤，經過這幾天的檢查，我們發現妳的子宮頭生癌。」主治醫師放下病例環顧著他們。

【附註：子宮頭，就是指子宮頸，這裡是指子宮頸癌。】

【附註：子宮頸癌，是台灣地區最常見的婦女癌症。自1982年起癌症即躍居台灣地區十大死亡原因的首次。女性癌症的發生率依次為子宮頸癌、乳癌、結直腸癌、肺癌及胃癌。子宮頸癌顯然已成為台灣地區威脅婦女健康最嚴重的問題。

子宮頸癌的罹患率與死亡率依據行政院衛生署統計，台灣地區婦女子宮頸癌的年發生率約為20/10 萬女性，約佔所有婦女癌症的百分之三十。死亡率則約為7/10萬人口，佔因癌症致死婦女的 9％。在發生率來說，比起美國的10/10萬女性，算是發生率高的地區。】

「這麼嚴重喔，那可以開刀嗎？」阿嬤的兒子緊張的問著。

「腫瘤分期是第二期b也就是第二期的末期，因為腫瘤太大，所以我不建議開刀切除，我們的建議是讓阿嬤接受化學治療加上放射線治療。」主治醫師看著阿嬤的兒子，「因為就算讓阿嬤手術，術後的放射線治療和化學治療還是必需要追加的，那麼風險實在太大了，所以我不建議這麼做。」

主治醫師一說完，現場一片寂靜，阿嬤和家屬們都陷入愁雲慘霧中。主治醫師也很識相的說：「你們可以放心，針對這一期的癌症治療，五年內的癒後率為70%，只要好好接受治療，還是有機會可以痊癒的。」

阿嬤的兒子開口說：「醫師，你先讓我們討論一下，我們家屬先有共識以後再告訴你我們的決定。」

主治醫師明白此刻的宣判對他們來說是驚嚇的，難免會有否認的反應。「那好，我希望你們盡快決定，因為治療的時間不要拖延對阿嬤才是好的。」

「我們知道，我們想跟阿嬤討論一下，最晚下午就給你答案。」阿嬤的兒子對主治醫師點點頭，然 後主治 醫師就先離開了。

此時，一旁的齊琪學姐開口，「那你們盡快決定，不要拖太久喔。」跟著她就拖著我的離開病房。

白目的我在回護理站的路上實在忍不住開口問學姊：「學姊，為什麼阿嬤不能開刀，開刀不是一勞永逸嗎？幹嘛要做化療加放療？」

「那小緹，妳回家都沒唸書喔。」齊琪學姐停下腳步看著我，「妳怎麼會問我這種簡單的問題？」

簡單？欸，怎麼可能？我一點都不覺得哪裡簡單呀！

「學姊，我這幾天都在背藥名，所以沒空去查疾病資料。」我老實的回答她，這幾天因為要熟悉常見診斷、病房常規和常用藥物名稱，所以相關疾病的資料根本沒空查。

「那你今天的功課就是這個啦。」學姊給了我家庭作業，「明天告訴我，為什麼子宮頸癌二期b的病人不能開刀。」

啥！不會吧，這個變成我的功課！明明就是我問妳的欸，我怎麼知道其實妳也不知道答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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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緹語錄

徐志摩：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那小緹：悄然的我來了，帶來我的最愛，用盡全力寫下，願你喜愛我的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