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緹的私房話

在開始獨立工作以後我遇見阿珠媽，她是個很傳統的婦女，育有四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因為重男輕女的關係所以她和女兒之間的關係處得很緊張。主要照顧阿珠媽的是她的媳婦玉清。我習慣叫她玉清姐，因為她只大我十歲，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樣。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和她很快就開始無話不談，所以關於阿珠媽的事情我也慢慢略知一二。

阿珠媽是復發性卵巢癌，因為她沒有完成之前的化學治療療程，所以在她復發以後第一線的化學藥物反應並沒有很好，所以醫師嘗試使用第二線藥物。但是因為副作用很大，所以阿珠媽很抗拒繼續治療，加上腹水的種種不適，也讓她開始會發脾氣。

這一天，我是白班，一如往常我推著工作車到病房裏面替病人們量生命徵象並發早飯後的藥物，當我的工作車來到病房門口就聽到阿珠媽咆嘯的聲音。

『我不吃！跟你說我不吃就是不吃！滾開！』然後就是碗摔落在地的聲音。

我推著車子進到病房裡，見到玉清姐彎著腰在收拾著散落在地板上的食物和碗的碎片。

『叫我兒子來照顧我，妳回去啦！我不想看見妳！』阿珠媽的火氣還頗大，還不停的罵著：『妳滾啦！』

玉清姐的頭髮遮住她的臉，我無法窺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她的心情一定很難過。我走過去看著阿珠媽輕聲的說：「阿珠媽，怎麼啦？發生什麼事啦？你怎麼那麼生氣？」

阿珠媽繃著臉然後不說話。

「沒有啦。」玉清姐已經收拾好地上的碎片，然後起身看著我，「 那 小姐，我媽在跟我生氣啦。」

我可以察覺到玉清姐眼睛微紅，應該是剛剛蹲在地上的時候已經哭過了。

「你知道我在生氣喔。」阿珠媽依舊是口氣很兇的說：「知道就好。」

哇塞，我真是傻眼，阿珠媽怎麼會這樣？好不講理喔。

「我去拿掃把來掃一下。」玉清姐藉故離開病房，看來她想平靜一下。

我看著玉清姐離去，然後我走到阿珠媽身邊，「阿珠媽，到底怎麼啦？這麼生氣？這樣對你的身體不好欸，等一下我量血壓一定又很高， 那 醫師知道以後一定會很緊張欸。」

「還不是那個笨媳婦。」阿珠媽搖搖頭，「算了，她們那些人一定巴不得我趕緊死掉算了，那她就不用被我綁在這裡了。」

『死掉？』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話給嚇到了，病人怎麼會有這種負向想法？

「阿珠媽，你怎麼會這麼想咧？」我試探的問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唉，」阿珠媽看了我一眼，「 那 小姐，你老實告訴我，我是不是沒救了？這次我應該出不了院吧，我會橫著出醫院，對不對？」

『橫著出醫院？』哇，阿珠媽已經想到這一層了。

「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阿珠媽感概的說：「這肚子這麼大，打再多化學藥也沒用，只是讓我更快便虛弱而已。」

「阿珠媽……」面對病人我突然覺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我現在放棄治療，回家等死會不會比較快活一點？」阿珠媽低下頭流下淚來，「反正所有的人都在等我死以後，分掉我的財產。」

「阿珠媽….」我遞了張衛生紙給她。

「我的女兒都怨我不公平，說我重男輕女，之前把老公留下來的錢都給小兒子去創業，一分錢都沒有分給她們。可是我也是都很公平的，她們要結婚的時候我有給她們一人一筆嫁妝呀，怎麼會不公平呀。」阿珠媽看著我，「昨天小女兒又打給我兒子，要他把錢拿出來平分，還說我名下的那間房子也要一起分掉，我人都還沒死，她們已經急著要分財產了。」

「阿珠媽，妳不要難過啦。」我拍拍她的肩膀，「如果這樣的話，妳應該要更堅強才對呀。」

「堅強？堅強又有什麼用？」阿珠媽有點生氣的說：「我覺得自己活得一點意義都沒有。」

「怎麼會咧，至少玉清姐對妳很好呀。」我趕緊替她們彌補一下傷口。

「我知道玉清無怨無悔為我付出，我就是擔心她會吃虧，到時一分錢她都拿不到，所以才要趕她走，我不想虧欠她太多。」阿珠媽望著病房門口，玉清姐拿著掃把站在門口，而剛剛那段對話他應該都聽見了。

玉清姐走過來，「媽，我不會走的，無論妳怎麼趕我，我都不走。」

阿珠媽看著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媽，妳肚子一定餓了吧，剛剛的飯打翻了，等一下我在去給妳買新的。」玉清姐開始動手掃地，然後邊說：「妳最喜歡吃魚了，我去給妳買一點魚湯，好不好？」

「玉清……」阿珠媽想試著解釋。

「媽，妳不用多說，我都知道。」玉清姐抬頭看著她，「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妳的身體，先把身體養好勝過其他的事情。」然後她拿著掃把看著我，「護士小姐，等一下就麻煩妳替我看一下我媽，我去給她買魚湯，很快就回來。」跟著玉清姐就先出去了。

我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心好痛，為什麼呢？媽媽還在住院欸，子女就吵著要分財產，這是那門子道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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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緹語錄

徐志摩：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那小緹：悄然的我來了，帶來我的最愛，用盡全力寫下，願你喜愛我的最愛。